“你表姐的婆婆摔死了！”母亲在电话里哀叹，“今天看到你表姐的老公瘸着腿，带着瘦弱的孩子来你舅家报信，我眼泪就忍不住往下流……哎！”
“表姐真的太苦了！”我忍不住感叹。
表姐是大舅的女儿。大舅和舅妈是70年代的高中生，曾在农村信用合作社上班。改革开放，时代变迁，农村信用社被取消，大舅、舅妈丢了铁饭碗，只好回家务农，面朝黄土背朝天，日出而作，日落而息，勉强维持生计。
舅舅家住在大山上，常常天还没亮，表姐就要起床上学，赶一个多小时的山路去学校。到了冬天，顶着严寒，书包里背一个手电筒，借着电筒的光，摸黑上学、回家更是常有的事。
上小学的时候，我家离学校近，妈妈曾对表姐说:“天冷就不要回去了，来姑妈家住。”记忆中，表姐很少来我家。大概她生性就不太喜欢麻烦别人。
表姐自小学习成绩优异，初中毕业后考上了本市的一所中专卫校。我那时年纪尚小，只偶尔从母亲口中得知表姐学校念及她家庭困难，减免了一些学费，热心的老师资助衣物给她。印象中去舅舅家，表姐话越来越少，不太喜欢人多嘈杂的地方。
表姐卫校毕业后，家里没有人脉，没能如愿进医院，去了一个公司上班。
有一年过年，一个三十出头的、憨厚的、头发有些泛白的男人在我家对面大声喊表姐的名字。我妈告诉我是表姐的老公。哥哥忍不住叹息:“眉清目秀，多好的一个姑娘，之前工作谈了一个，虽说是湖北的，距离远，但两人两情相悦不挺好嘛！如果我是舅舅，我就不会非得逼他们分手，逼她嫁附近。妈妈附和:“可不是说嘛！这男孩子一没学历，二没手艺，还有点懵懵懂懂的，以后日子恐怕都得靠妹子了。你再看她同学，和她一起毕业一起参加工作的，人家多会来事，嫁城里，日子多快活……”“是啊，现在表姐见人的眼神都是躲闪的……”哥哥应和着。
时光流淌，我去了外地，偶然从母亲口中得知表姐和表姐夫生活没有共同语言，感情不太好。表姐去了广州打工抚养孩子上学，表姐夫四处打一些临工。
过年的时候，难得和表姐碰面，她还是同小时候一样清瘦，话不多，忙前忙后，端茶倒水。谈及孩子，眼神略有光彩。听说孩子成绩很好，常常班级第一。
再见表姐，便是去年下半年，大舅的丧礼。大舅辛苦善良了一辈子，女儿给她寄回来的两件衣服都还没有来得及去取就离开了人间，令人心碎。表哥心疼表姐，遵从大舅遗愿，没有请西乐队。众人也都表示理解，表姐上半年公公生病去世，下半年父亲去世，实属艰难。
今天听到表姐婆婆意外离世的消息犹如晴天霹雳。接下来的日子，她该有多艰难！以前有公婆在家照顾孩子，至少她可以安心在外打工。现在，又该如何是好？丈夫的一条腿去年被压伤了，孩子刚读初中，生活的重担显然落在了她瘦弱的身躯上……
我常常在想，是命运决定了人生，还是人生决定了命运？